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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访冉家坝| 郭传英
清明节前,我和弟弟妹妹回到万源市固军镇冉家坝,给红军烈士扫墓。算起来,这是我第二次来这儿了。九十五年前,国民党反动派在这里杀害了无数红军战士,把他们埋进了“冉家坝万人坑”。我的曾祖母胡进珍,也是这些烈士中的一个。
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一个春天,十五岁的我跟着爷爷,走了老远的路才到冉家坝。爷爷找了当地姓王的队长带路。王叔把我们领到一处荒山坡,到处都是石头。他指着不远处一棵柏树说:“那就是万人坑。”我当时直犯嘀咕,眼前明明就是一堆乱石,哪像埋了上万人的地方?现在再来,石缝里长满了杂草,几只麻雀“扑棱棱”从草丛里飞起来。
我问王叔:“咋个这儿全是石头?”他蹲下身,随手捡起块青石头说:“老一辈讲,这些石头是专门从别处运来填坑的,就想把红军永远压在下面。1930年夏天,‘灰军’挖了这万人坑,隔几天就押几个、十几个红军来活埋,还有人被枪毙后直接扔进去。”爷爷听着听着就哭了,跪在地上拼命扒石头,手指都磨出血了,最后什么也没找到。后来才知道,曾祖母就是被敌人推进了这个万人坑,活生生被泥土一点一点埋住,直到没了气息。
那年五月的清晨,曾祖母接到转移通知,赶忙从床脚拿出包裹,把红军花名册塞进装有半背篓牛草的背篓,拿上镰刀、戴着草帽就往外跑。刚跑了十几步,她又折回屋里,看着熟睡的丈夫和孩子,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出一个字,转身又走了。
一口气翻过两座山,曾祖母又饿又累,坐在石头上歇脚,气还没喘匀,就听到对面山梁传来了枪声。她赶紧四下张望,确定没人后,把包裹埋在大松树根下,然后装作割草的样子往山上走。冷不丁有人从背后大吼一声:“在这儿干啥?”“割草呢。”敌人为了交差,不顾曾祖母的辩解,径直把她押回了固军坝。没想到,一到那儿就被叛徒认了出来,随即被关进监狱。
在牢里,曾祖母被折磨得不成样子,可就是没有吐露花名册的下落。敌军官想用她小儿子作威胁,可地下党和乡亲们早把孩子转移。敌人什么都没得到,气急败坏地打断她的双腿,把她踹进了这荒山野岭的万人坑。
站在冉家坝,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峰,我仿佛听见千里巴山的低声歌吟,那么地悲壮。《达川作家》微刊2025年第08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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